我与叶祖尧先生的三次对话——跨学科创新的相遇
有一种相遇,不是偶然,而是某种精神上的注定。
2005年,我因“图·像思维理论”(易·像学说),获得了美国加州和内华达州政府奖。不久之后,通过学术交流,我结识了叶祖尧(Raymond T. Yeh)博士。他是国际电机电子工程师学会院士,也是国际设计与过程科学学会(SDPS)的发起人。更重要的是,这位从中国走出去的学者,始终心系故土的学术发展。
我们的对话,从那时开始,跨越了七年,改变了我对“跨学科创新”的许多理解。
一、从“孙子兵法”到“图·像思维”:两种智慧的共鸣
我第一次听到叶先生的名字,是在了解SDPS学会历史的时候。后来才知道,他不仅在计算机软件领域是公认的开拓者,更是一位对中国传统文化有深厚感情的人。2006年,他将自己多年研读《孙子兵法》的心得,与现代企业管理相结合,与叶馨梅合著出版了《道·天·地·法·将:成功企业必备的五大谋略》。他告诉我,这套来自中国的古老智慧,并不比西方的任何管理理论逊色,关键在于如何用现代人能懂的方式把它“翻译”出来。
这一点,让我深受震动。
我的“图·像思维理论”正是源自对《易经》、道家思想和佛学的长期参悟。三十多年里,我从“象思维”入手,试图把古人“观物取象”的方法,转化为一套现代人面对复杂问题时的认知工具。
2005年,当我带着这套理论去见叶先生时,他并没有因为我谈的是“图像”“气韵”“阴阳”这些非主流概念而轻视,反而非常认真地翻看了我的书稿。他特别注意到我用了108个图·像来整体性地表达人与自然、社会的和谐共融。他说:“这不仅是设计,也是流程;不仅代表科学观,也代表艺术观。”
那时候,我就意识到,我们之间有一种很深的共鸣——我们都相信,真正有价值的创新,往往发生在学科与学科之间的缝隙里。他在西方严谨的工程学中融入了东方的谋略,我在东方的整体思维中融入了现代科学的方法。路径不同,但方向一致。
二、为“图·像思维”作序:一次穿越东西方的握手
2007年,我的《图·像思维》英文版准备在海外推广。叶先生得知后,主动提出为我作序。
那一刻,我既感动,又感到沉甸甸的责任。他是一位在国际学术界备受尊敬的学者,他的序言意味着对我这份来自东方传统智慧的郑重背书。
他在序言中写道:《图·像思维》是传统东方文化与新兴西方文化中间很和谐的一道桥梁。每个学科都必须在各自语境下找到各自解释现实的方法,《图·像思维》确实是一部跨学科的杰作。
不是客套的赞美,而是基于他几十年学术生涯的真诚判断。
我至今记得他和我讨论序言时说过的一句话。他说:“你的108个图·像,在能量场中同时包含了‘动中有静,静中有动’生生不息的自然法则,也契合了认为宇宙具有自组织性、互补参与性与创新性的新科学观。这不是偶然。真正深刻的真理,东西方是相通的,只是用了不同的语言在表达。”
我听了很受启发。过去,我总担心自己研究的“图·像思维”是不是太“东方”、太“传统”,不容易被国际学术界接受。叶先生的话让我明白:真正的原创,不需要削足适履地去套用别人的框架。只要你的东西有真价值,世界会主动来理解你。
也是在他的建议下,我最初的“易·像学说网”,更名为“中国三跨网”——跨学科、跨领域、跨行业。他说:“你不只是在做一个人的学问,而是在搭建一个平台。要敢于把格局打开。”这句话,我记了很多年。
三、从“会士”到“院士”:一种跨越国界的信任
2006年,我获得了SDPS的George Kozmetsky杰出成就奖。2008年,我又当选了SDPS的会士(Fellow)。
这两项荣誉,让我在国际学术界有了一定的认可。但真正让我感受到“被理解”的,是2012年国际跨领域高级研究院(ATLAS)聘请我为首批院士。而为我颁发聘书的,正是叶祖尧先生。
ATLAS是一个全球性的跨学科组织,2012年首批在全球只聘请了8位院士——美国4位、法国1位、中国大陆1位、土耳其1位、中国台湾地区1位。我是中国大陆唯一的一位。
叶先生在聘任仪式上说了一段话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他说:“21世纪的许多问题的复杂性已不是单一领域中可以解决的,必须通过跨领域思维碰撞来发现并凝练新的思想,探索全新解决的方法。”
他接着转向我,说:“ATLAS院士评审委员会的专家,对你著作中提出的独特新颖而有力的思维模式和方法感到震撼。他们了解这本书是你30余年来对传统中国文化潜心钻研的结晶,其思想是在对传统文化的不断发现、融会和超越中完成的。但是他们没有想到,东方传统智慧结晶的108幅图像蕴含了如此强大的能量。”
那一天,我接过聘书,心里想了很多。叶先生作为一位在西方学术体系中取得如此高成就的华人学者,他对我的支持,不仅仅是对一个人的认可,更是对一种思维方式的认可——一种来自东方的、整体性的、融合了科学与艺术的思维方式。
他不是在施舍善意,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亲眼见证的事实:东方智慧,经过现代的转化,完全可以成为解决全球复杂问题的有效工具。
四、他教会我什么叫做“跨学科”
回顾与叶先生的交往,我觉得他真正触动我的,不是那些头衔,而是他看待问题的方式。
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跨学科者”。他既是软件工程的开创者,又精通管理学和领导力;他既在西方学术殿堂享有崇高地位,又对《孙子兵法》《道德经》有深刻的研究。他从不觉得“工程师”和“哲学家”是两个世界的物种,对他来说,人类的知识本来就是一个整体,只是我们在教育中把它人为地切碎了。
每次和他对话,他都会问一些让我重新思考的问题。
他会问:“你提出‘图·像思维’,那你在自己的生活中怎么用它?”——他不满足于理论,他要看实践。
他也会问:“如果你的这套方法只对东方人有效,对西方人无效,那它还算不算一个真正的跨学科理论?”——他提醒我,真正的“跨文化”,不是标签,而是可传播、可理解的通用价值。
他还会问:“你希望20年后,人们因为什么记住你?”——他不只关心当下的成果,更关心这件事的长期意义。
这些问题,不是批评,而是启发。他在帮我把我自己的理论看得更清楚。
五、对话的意义:一种精神的传承
今天,当我坐在图书馆里,回望这些往事,我觉得最珍贵的,不是那些奖项,而是这段跨越国界的学术情谊。
叶祖尧先生让我看到:一个真正的学者,不是固守自己的山头,而是敢于在学科的边界上行走。他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一件事——真正有价值的创新,往往发生在学科与学科之间的“无人区”。
我的“图·像思维理论”,正是因为敢于在那个“无人区”里摸索,才被SDPS和ATLAS这样的国际组织看见。而叶先生,就是那个在“无人区”的入口处,为我点燃灯火的人。
他曾经跟我说:“跨学科创新的本质,不是你懂了多少个学科,而是你敢于在每一个学科面前承认自己的无知。”
这句话,我越想越觉得深刻。
很多人以为“跨学科”就是要学很多、知道很多。但叶先生告诉我,恰恰相反——跨学科的第一步,是敬畏复杂,是学会不知道。只有当你不再用某一个学科的惯性思维去硬套所有问题时,你才真正打开了跨学科创新的大门。
六、写在最后
如今,叶祖尧先生已年逾九旬。但他每一次出现在国际学术会议上,依然精神矍铄,依然会认真听取每一个年轻人的报告,依然会提出那些让人深思的问题。
我时常在想,什么是“跨学科创新”的精神?它不是一个名词,也不是一套方法。它是一颗永远好奇、永远开放、永远不满足于现成答案的心。
叶先生在我心中,就是这种精神的化身。
我很庆幸,在自己学术生涯的关键节点上,遇到了这样一位引路人。也很庆幸,我创立的“图·像思维理论”,能够在叶先生的见证下,被国际学术界看到、承认。
这不仅是我的幸运,也是东方传统智慧在当代世界发出声音的一个小小的但确切的证明。
真正的对话,从来不是两个人说话,而是两种思维方式、两种文化传统、两个时代的精神相遇。
我与叶祖尧先生的对话,就是这样的相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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