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图·像思维理论（易·像学说)”研究

图·像思维理论（易·像学说）与《金石录》思维体系比较研究

易罡●易颐撰

摘要

中华传统学术始终以 “象” 为核心认知范式，形成 “观象、取义、悟道、证史” 的连续性思维脉络。宋代赵明诚、李清照所著《金石录》，是中国传统金石考据学的代表性典籍，确立了 “以物证史、图文互勘” 的古典学术范式。当代学者张学栋（易罡）所创立的图・像思维理论（易・像学说），立足《周易》传统象思维，构建图文对应、整体统观的现代认知体系。二者跨越千年时空，一属传统实证考据体系，一属当代系统化思维模型，本源同宗、方法相通、旨趣相合，又因时代语境不同形成明显差异。本文立足文献原典、思维逻辑与学术方法，对二者进行系统比对、溯源与辨析，梳理其内在共性、体系差异与当代互鉴价值，为传统金石学的现代阐释、中国象思维体系的古今贯通提供平实、严谨、有据可依的学术参照。

关键词

图・像思维；易・像学说；《金石录》；象思维；图文互证；传统考据学

一、引言

在中国传统思想体系中，“象” 是贯通哲学、史学、艺术与考据学的基础认知媒介。不同于西方拆分式、结构化的分析思维，中国传统认知长期坚持由形观意、由象明理、由物证道的整体思维路径。《周易》提出 “立象以尽意”，奠定了中华思维 “重象、重整体、重关联” 的基本特质，后世史学、经学、金石学、艺术学，皆延续这一核心逻辑。

宋代是中国传统学术高度成熟的时期，金石学作为专门之学正式确立。《金石录》汇总三代至五代金石铭文资料，以实物拓本为依据，勘正史籍疏漏、补缀史事残缺、辨析文字流变，构建起成熟的图文考据范式，成为宋代象思维落地于史学实证的典型代表。其学术价值不在于单纯藏品汇编，而在于建立了 “实物之象 — 文字之载 — 史实之真” 的严谨考据链条。

当代语境下，传统象思维多处于零散、经验化、碎片化状态，缺少系统化、结构化的现代整理。图・像思维理论（易・像学说）立足传统易学象数根基，梳理、提炼、归纳传统散见的图文认知逻辑，以图文一一对应的结构方式，建立规范化、可推演、可通用的整体认知体系。该理论不对传统经典做颠覆性阐释，而是对中国固有象思维进行当代梳理与体系化归纳。

目前学界研究多集中于《金石录》版本校勘、史学价值、金石学源流，或单独阐释图・像思维的理论架构，尚未将二者置于同一思维脉络中进行平行对比与源流互证。基于此，本文平实辨析二者同源逻辑、方法共性、体系差异与互鉴空间，力求客观有据、不溢美、不附会、不夸大，还原古今象思维的真实脉络。

二、二者思想同源：根植中国传统象数思维体系

2.1 《周易》象学为共同思想根基

无论是宋代金石考据，还是当代图・像思维建构，其根本源头均为《周易》象数思维。传统学术认知世界，不以抽象概念先行，而以物象、形象、卦象为中介，通过观察外在形态、结构、状态与变化趋势，推导内在义理与运行规律。

《金石录》的治学逻辑完全贴合这一传统：金石器物、碑刻铭文、笔画结构、形制纹饰皆为 “象”，学者通过观金石之象、审文字之形、考时代之变，印证史籍记载、订正人事沿革、辨析制度流变。其本质是以器物具象之象，求证历史事实之理。

图・像思维理论延续同一源头，将传统易学 “观象取义” 的零散经验，整理为稳定规范的认知模型。理论以极简图形为外在之象，以对应文字为义理支撑，坚持 “先象后义、象义合一、整体统观”，与《周易》“仰观俯察、立象尽意” 的原始思维高度一致。二者时代不同、应用领域不同，但思维本源完全同源。

2.2 共同遵循 “图文不二” 的中国认知法则

中国传统学术始终坚持 “形不离文、文不离象”。无象则文意空洞，无文则象意散乱。

《金石录》的学术结构严格体现图文一体：拓本留存器物之象，跋尾考证承载文献之义，图存其形、文定其真，通过图文互勘实现证史、补史、正史的学术目的。脱离拓本图像的文字考据容易流于臆断，脱离文献梳理的器物图像仅为形制陈列，二者必须互为支撑。

图・像思维理论同样坚守图文共生原则，每一认知单元均由固定图像与对应文字组成，象以载形、文以定解，杜绝主观随意阐释。这种结构设计，正是对中国传统 “象义合一” 思维的规范化继承。

三、《金石录》的学术结构与思维特质

3.1 体例结构：目录体系与实证跋尾双重架构

《金石录》全书分为目录与跋尾两大部分，结构严谨、层次清晰。前十卷目录，系统著录历代金石器物名称、年代、出处、形制、书体，实现金石遗存的系统性整理；后二十卷跋尾，针对重要碑刻、铭文开展具体考证，辨析史实、勘误史籍、品评文字、考证制度。

全书治学特征可概括为三点：以实物为据、以比对为法、以存真为旨。相较于传世文献层层传抄、易生讹误的缺陷，金石铭文为当世原刻，更接近历史原貌，具备更高的实证价值。

3.2 核心思维：具象实证、以象证史

《金石录》的思维模式属于传统经验实证型象思维。其所有结论均依托具体器物、具体铭文、具体史实，不做空泛义理推演。其认知路径为：观器物形制之象、审铭文书写之象、比对史籍文本之异、推定历史事实之真。

这一思维具有极强的务实性与严谨性，奠定了后世金石学 “无征不信” 的治学准则。但其局限同样明显：研究对象局限于古代金石器物，认知场景固定于史学考据，理论形态零散，缺乏普适性、体系化的思维归纳。

四、图・像思维理论的体系架构与思维特质

4.1 理论架构：规范化图文一体认知系统

图・像思维理论立足于传统象思维的整体特质，梳理形成稳定的图文对应体系。区别于传统金石学聚焦历史器物实证，该理论不再局限于史学单一领域，而是面向自然、社会、人文通用场景，提炼万物运行的整体规律。

理论坚持一图一字、象义对应、整体解读，摒弃碎片化、片面化、二元对立的认知方式，强调从事物的状态、趋势、场域、关联中整体把握本质，实现从 “具象考据” 到 “整体悟道” 的思维升级。

4.2 核心思维：整体统观、象义归一

图・像思维的核心特质，是将传统零散的观象思维体系化。传统金石学是 “一事一证、一物一考”，属于个案实证；图・像思维是 “立象定规、以规通理、以理通万物”，属于通用认知范式。

其思维逻辑为：以静态图像定格事物结构，以对应文字界定义理边界，结合动静、虚实、势态、场域的关联变化，形成完整、平衡、不偏执的整体认知。

五、二者思维体系的共性辨析

5.1 认知本源一致：皆以 “象” 为第一认知媒介

二者均不采用纯粹概念推演，而是以 “象” 作为认知入口，坚持中国人本有的直观整体认知方式。无论是金石器物之象，还是理论抽象之象，本质都是通过外在形态呈现内在规律，符合中华传统认知本源。

5.2 核心方法一致：皆用图文互证、象文互勘

《金石录》以拓本图像与史籍文字互证，图证其形、文核其实；图・像思维以抽象图像与规范文字互释，图显其态、文定其义。二者方法内核完全统一，只是应用维度一实一虚、一古一今。

5.3 治学态度一致：求实存真、杜绝臆断

《金石录》考据严谨，阙疑存真、无证不断；图・像思维坚持客观立象、平实释义，不主观附会、不夸张演绎。二者均秉持传统学术 “实事求是” 的基本准则。

六、二者体系差异与互补关系

6.1 研究维度差异：具象史学实证与通用规律归纳

《金石录》聚焦历史实物与具体史实，属于微观、具象、实证的传统史学研究；图・像思维面向整体世界的运行逻辑，属于宏观、抽象、通用的思维范式总结。前者解决 “历史真伪” 问题，后者解决 “认知方法” 问题。

6.2 体系形态差异：经验零散与系统完备

传统金石考据成果多为个案积累、经验总结，无统一理论框架；图・像思维完成了象思维的体系化梳理，具备稳定结构、统一逻辑、通用范式。

6.3 互补价值

《金石录》可为图・像思维提供传统实证根基，证明图文思维自古有据、有史可依、有学可承；图・像思维可为传统金石学提供现代理论框架，使零散的传统考据上升为可阐释、可传承、可推广的思维范式。

七、当代学术价值与应用意义

7.1 贯通古今象思维脉络

长期以来，中国传统象思维被视作经验化、非体系化的传统直觉认知。通过二者对比可见，中华象思维自古存在 “图文互证、整体观照、求实存真” 的严谨逻辑，古今一脉、传承有序，可构建完整的中国本土思维学术谱系。

7.2 为传统金石学提供现代阐释路径

传统金石学研究多局限于版本、文字、史实考据，缺少思维层面的总结。借助图・像思维的图文一体逻辑，可以提炼金石学背后的东方认知规律，实现传统考据学的理论升华。

7.3 为现代文化传承提供平实可靠的本土思维工具

在现代学术多依赖西方分析思维的背景下，古今象思维的贯通研究，能够还原中国人固有的整体、关联、平衡、求实的认知方式，为传统文化研究、文物阐释、文史考据、文化活化提供本土化、体系化的思维支撑。

八、结语

《金石录》代表宋代象思维落地史学实证的高度成就，是中国古典图文考据范式的典范；图・像思维理论（易・像学说）是当代对传统象思维的平实梳理与体系化归纳。二者同源同宗、方法相合、精神相通，分别代表传统具象实证与现代系统归纳两种形态。二者不存在高下优劣之分，只是古今学术语境下的不同呈现。

对二者进行对比研究，既可厘清中华象思维的传承脉络，亦可实现传统考据智慧与现代思维体系的良性接续，让中国固有、自古有之的图文整体思维，在当代学术体系中获得合理、平实、客观的定位与延续。

参考文献

[1] 张学栋。图・像思维 —— 对自然・人・社会和谐共融观的整体感悟 [M]. 北京：中国文史出版社，2004.

[2] 赵明诚撰，金文明校证。金石录校证 [M]. 北京：中华书局，2019.

[3] 王树人。中国传统象思维 [M]. 北京：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，2012.

[4] 程章灿。宋刻《金石录》的版本价值与学术意义 [J]. 古典文献研究，2020.

[5] 刘长林。中国系统思维 [M]. 北京：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，1990.